云潜

有时天真 有时很邪恶

【喻黄】舍己救人

之前给豆荚《你要的样子我都没有》的G文~



黄少天发誓他从没有见过比蓝雨更死气沉沉的镇子。

他出师后就在各地除妖历练,也去过不少穷乡僻壤,而有活人的镇子里,没有哪个像蓝雨这般了无生气。宽敞的街上零零散散地布着摊子,小贩们都懒洋洋的,没几个人吆喝叫卖。

黄少天逛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趣,想起这番来蓝雨的缘由,便干脆钻进了一家客栈。

掌柜看上去没什么干劲,迎上来的店小二倒稍好些,付了银两,黄少天同他攀谈起来:“这位小哥,你可知道从这里去郁水边,该怎么走?”

“公子去那地方做什么?”店小二被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今年这时节,万万去不得。”

“我知道下一个‘十年’马上要到了,”黄少天说,店小二一副“你知道怎么还去”的样子,“我是个除妖师,这情况,听着像是个水妖,你放心,我定替你们消灾。”

店小二将信将疑,他年岁不大,但听说过每次水神娶妇前,都有黄少天这种毛头小子自告奋勇要为民除害,当然,至今为止,每次也都无功而返。

第二天黄少天下楼准备出发,店小二似是换了个人,神色很是慌张地拦住了他:“黄公子!请你务必要救救我妹妹!”

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黄少天得知,他的妹妹知月昨夜被定为这一回献给水神的新妇。

流经蓝雨的郁水,每十年总会发一次洪灾。不知从何时起,蓝雨镇上有了给水神送新妇就能平定水灾的说法,有钱人家或带着女儿迁移别处,或贿赂县令和巫祝以保千金安康。最后牺牲的女子,都出自店小二这样的穷人家。

事不宜迟,黄少天按着店小二指的路,来到了蓝雨镇外的郁水边。

此处风景倒好,就是太过安静了些。黄少天这么想,眼神一个飘忽,捕捉到树林间闪过的一抹白影。

他没出声,几乎是立即抽出了冰雨,在他手中也是一道白光。

只瞥了一眼爱剑,黄少天出声:“什么人?”

风声静默了片刻,随后林子中传来窸窣的声响,缓缓走出一名男子。

那是一位看上去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身着一袭白衣,沾了些微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他看见黄少天似是有些吃惊,随即弯了弯眉眼笑起来:“在下喻文州。”

他看见了黄少天手中的剑,顿了顿又问:“敢问少侠怎么称呼?”

“我是黄少天,到这里是来除妖的。”黄少天对“少侠”的喊法很是受用,语气中难免有些得意。

“除妖?”

“是,对了你住在这附近吧,知道些什么吗?”提起正事,黄少天便不含糊了,开门见山地问。

喻文州想了想,还是笑:“可能是有一些。不知可否请黄少侠到陋居小坐?”

喻文州身上有一股文人的书卷气,黄少天原以为他们是聊不来的,只当是为了打听点消息,顺带休息一会儿。谁知他们竟相谈甚欢,黄少天宛如打开了话匣子,讲了不少历练途中的奇闻异事——喻文州是个极好的听客,以往遭他滔滔不绝的人到最后总会不耐烦,这还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讲到太阳落下山去。

“哎呀,一不注意讲了太多,居然都这么晚了!喻文……公子,我得回去了,晚了就进不了镇子了。”

“喊我文州就好,”喻文州说,“少天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在我这边住下。”

“不行不行,”黄少天连连摆手,“我在客栈可是交足了钱的,不住回来亏大了!不多说了,明天我再来找你。今天光我一个人在说,还没问你正事呢。”

“好,”喻文州点头,“明天见。”

黄少天之后日日都来,当然不是光顾着和喻文州聊天,而是在郁水附近探查水妖的踪迹。

“一旦有妖怪在冰雨的十尺之内,冰雨便会泛起青光,”黄少天挥舞着手里的剑向喻文州展示,“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日我遇见你,当你是荒郊野岭的妖怪,低头看到冰雨的白刃才安心下来。”

“我怎么会是妖。”喻文州语气平淡地说。黄少天小心翼翼地看他,揣摩了一会儿觉得他没有生气,放下心来。

黄少天和喻文州走遍了方圆十里,包括几日后举行仪式的地方,冰雨依旧一线银白。

有听说了黄少天想法的人明里暗里嘲笑他,店小二从抱住最后一根稻草到渐渐绝望,只有喻文州心平气和地鼓励他:“少天,你一定能行的。”

然而时不待人,仪式终要按择好的时辰进行了。黄少天的除妖计划毫无进展,自认再没颜面见店小二,一大早收拾了行头,逃一般地出了蓝雨镇。

但黄少天并没有完全放弃。就算那水妖擅长隐匿气息,只要他出来迎娶新妇,肯定还是会有所暴露。

他赶回喻文州的住处,喻文州不在,黄少天看时候尚早,就先动手理起了包袱。喻文州空了地方给他,黄少天倒腾了一会儿,翻出被褥准备放到床上,却听见“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他定睛一看,是一支镀银的簪子,款式有些老旧,成色倒挺新。

可这簪子,不像是男子用的。

黄少天神情凝重起来。他拾起这小物件,放到小桌上,想了想,又还是拿在了身边。

这一摆弄,时间剩余不多了,黄少天急忙向举行仪式的地方赶去。

那边满满的都是镇民,阵仗颇大,黄少天远远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除妖师,剑锋指向妖怪,却不能指向同族,哪怕他心底不把那些叫好的或是麻木的人当作同类。

他们选的河岸下方水流湍急,那新妇被打扮得极是漂亮,见此情此状瑟瑟发抖,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巫祝念完了长长的一串词,领着新妇到了岸的边沿。

几乎是人影下坠的瞬间,黄少天便跟着跳入了水里。

他站在角落,好处是没人注意到他跟着下了水,坏处则是离新妇下坠的地方有些距离。他还没摸到那边,女孩在河水的翻滚中已经匿去了踪迹。

天色暗了又暗,大抵是应了仪式和献祭,降起雨来。

冰雨依旧没有异动,黄少天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仍不死心地在水中起起伏伏。

他想起新妇害怕惊惶的样子,想起店小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抹去眼泪的情形,想起喻文州的话。

即使除不了妖,至少,也要救到人。

他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像是洇了水的字,他奋力地想要把这些水吐出去,身上却似是被施加了许多分量,使不出力气来。

看不见了,听不见了,周遭一片冰冷,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河底。

他快要彻底睡去,猛地有一股暖意拥住了他,紧接着把他往下拖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感,不断地往上。

他还是觉得难受,胸闷得紧,但比刚才无疑是好了不少。

他被捏住了鼻子,柔软而微凉的皮肤贴上他的唇,紧接着一口长长的气渡了进去。

黄少天睁开眼,对上喻文州的双目,里面的慌张情绪迅速转为了欣喜。

“文州……”黄少天感觉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只轻轻唤了他一声。他坐了起来,先发现自己是在喻文州的房间,随即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上。

他一下子清醒了,几乎是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冰雨,银白色的利剑指向面前衣衫干净的青年:“你究竟是谁?”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缓缓起身,仍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黄少天瞧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叫喻文州。”

“但大多数人,”他继续说道,“唤我郁水之神。”

“水神?就你?”黄少天冷笑,掏出簪子砸到喻文州的身上,“你当我没见过真的水神吧?江波涛可不会以洪灾为要挟强娶民女。你姓喻就是郁水之神了?那我还是黄河之神呢!不跟你多废话了,妖孽,拿命来!”

黄少天一剑刺了过去,喻文州根本避之不及,眼看就要伤到他,冰雨生生地在空中止住了。黄少天只感觉猛地有一道屏障阻住了他,虎口一阵剧痛,“哐”地一声冰雨摔在了地上。

黄少天立即俯身去拾,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你!”

“六星光牢。”喻文州摊开右手,手心上有一枚小小的六芒星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他从地上捡起冰雨,特意拿到黄少天的眼前:“我说过,我怎么会是妖。”

黄少天反驳:“冰雨是能识妖,但如果妖的力量过于强大,又善于隐匿,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不信我。”喻文州说,把冰雨收入黄少天腰间的剑鞘。

黄少天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不信你。第一天我回客栈,问了李小二,他们都不知道郁水边有你这么个人……不能怪我怀疑你。”

“而且现在,”黄少天开始还有点心虚,看见另一边的女子和地上的簪子,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怎么解释知月和这簪子?”

“少天,我从来没有强要过谁,”喻文州说,“我只是救了她们。”

“救?那为什么从没听说过有人回去?”黄少天仍是不太相信。

喻文州蹙了蹙眉:“许多年前,第一位我是放她回镇上的。只是……”

他不太愿细讲,黄少天却明白了。这种被神退回的“祭品”,即便回到了镇里,恐怕也不会再为人世所容。

但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事:“那,这里的水灾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真是水神的话,为什么不能治好郁水?”

“神也不是万能的,少天,”喻文州无奈道,“我五行属水金。”

黄少天心中默算,金生水,遇上闭关修炼时神力最薄弱的时候,确实会压制不住郁水的天灾。

“我已尽力修习,还是无法解决,根本的功夫还是要下在别处,”喻文州平静地说,黄少天听着却有些唏嘘,“也就是与五行属土的人结合。”

大抵就是以讹传讹,这本不是百分百能成的方法,传出去后更是变了样。再加上汛情一直严重,喻文州不是镇上的熟面孔,说了真相也没人相信。

黄少天看了喻文州一眼,神色有些复杂:“这么多年不会没一个姑娘五行属土吧,那你还不如告诉镇上,反正她们回去了也……”

“合了要求,这样做就对了吗?”喻文州反问,“她们该去她们想去的地方。”

“我不是说这样做就对,”黄少天急着否认,“只是镇上那样对待她们,弱女子一个人去远方又太过艰难,还不如在你这儿,你这么好……”

“我这么好,”喻文州走到黄少天面前,“那少天愿意一直在我这儿吗?”

黄少天瞪大了眼睛,喻文州离他太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原来水神也是有呼吸的,黄少天想。

——然后他就回忆起了那口绵长的渡气,那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比现在更近些?

他的耳根就这样烧了起来。

“如果我放开你,”喻文州的目光落到手心上的六芒星上,“你是不是也会选择离开?”

“我……”

他张口结舌,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喻文州,我不是女子。”

“我知道,”喻文州笑,“可谁也没规定过,男人必须与女子结合。”

何况他是水神。

喻文州掌上的六芒星隐去了光芒,黄少天身上没了钳制住他的力量,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和她们还有许多不一样,”喻文州继续说,“她们没有根骨,仪式结束后,时间长了便看不见我了。”

“原来只有我看得见你是因为这个。”黄少天恍然。

“是,只有你,”喻文州说,又补充一句,“其实还有冰雨的缘故。”

喻文州将手伸到黄少天眼下,眨了眨眼,黯淡的六芒星彻底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少天,你没有走。”

黄少天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喻文州,他想起前几日自己怀着猜疑和喻文州走遍方圆、谈天说地,又开心又痛苦,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到喻文州一五一十地坦白,他忽然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担子,浑身轻松了起来。

特别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都快飘了起来,几乎要和那枚六芒星一样化为一缕轻烟。只是耳畔的心跳声咚咚地把他按回了大地,他才能好好地站着,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跟着一起飘忽不定:“你都说了啊,我和她们不一样。”

他看着喻文州亮起来的眼睛,觉得那是比先前的六芒星漂亮十倍百倍的光:“刚才你说,只有我,我就在想,我走遍了这么多地方,也只有文州你听完了我的每一句话。”

“不然你怎么会记得我的生辰八字,知道我的五行和你的相配?”

喻文州握住黄少天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少天。”

“我好喜欢你。”他贴在他耳边说。

完了,黄少天想,这下他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喻文州放开了他,这次换了黄少天把他拉住,视线落到了窗外还在下的雨,又移了回来,和喻文州对视:“我说——要救蓝雨镇民的话,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

水神抬手给角落放了个术法,问:“黄少侠很急?”

“嗯,”黄少天满意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喻文州故作恭维的称呼,还是他越发不安分的动作,“人命关天,你说急不急?”


Fin.


混了一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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