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潜

有时天真 有时很邪恶

【喻黄】一心

预警注意:BE,一方死亡




喻文州下班到家时,一开门就看见黄少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了过来,看上去刚刚睡醒,居然试图给他一个拥抱。

“少天,”喻文州侧身避了避,“我先去洗澡。”

他们在呼吸科工作的医生都有这个习惯,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这时黄少天也清醒了,撇了撇嘴,乖乖让开路。

其实也不见得有什么致命的病菌,不过最近有些特殊,还是小心为好,再说这本来就是个挺好的习惯。道理黄少天懂,因此没跟喻文州计较,看着喻文州脱下衣服,随意地问:“今天有新来的吗?”

“没,”喻文州说着走进浴室,“不过前几天那个,听说今天又高烧了,还呕吐。”

喻文州打开淋浴喷头,一时间耳边只有唰唰的水流声。他伸手想拿沐浴露,却发现那个瓶子不见了,想起这几天确实用得差不多了,估计是黄少天用完扔掉了,只好打算喊黄少天找一瓶新的给他。

结果一拉开门就看见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少天?”

黄少天晃了晃手里的新瓶子,径直塞到他手里,盯着喻文州湿润的嘴唇一会儿,凑过去轻轻吻住。

他不仅亲了,还颇为热情地把舌头伸到了喻文州嘴里。喻文州细细地回应他,等到黄少天鼻息有点不稳了,才往后退了一点:“等我洗完……”

“等什么。”黄少天说,把人往里一推,跟着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睡衣,贴合他的姓氏,很快被水打湿了。喻文州拿他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把喷头关掉后又跟黄少天亲在一起,手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

淋浴间里还氤氲着湿热的水汽,而他们的身体被侵入一般升腾起火一样的温度。黄少天想用沐浴露代替,被喻文州制止,他们凭自身的专业素养都知道这有刺激性,喻文州想黄少天大概是真的忍不住了,这段时间他们太忙,快大半个月没有好好做过了。

之后黄少天急躁得连套都没让喻文州去拿,几乎是拉着他进来,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有点畅快淋漓,有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喻文州本来有点累,到后面积极性倒被黄少天带动起来,给了黄少天两次,又帮他把那些射进去的弄出来,扶着黄少天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比刚下班时精神一些。

晚上他们就没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在医院干活要脑子,也要体力。

事实证明喻文州还是明智的,次日清晨他准时醒来,洗漱完准备去做早餐前叫黄少天起床。黄少天醒了,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换衣服时揉了揉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没事?”喻文州皱眉,昨天在浴室里翻天覆地,搞不好有着凉的可能。

黄少天摇摇头,声音有点还没睡醒的闷:“没。”

他们可能太乐观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黄少天罕见地没什么胃口,餐盘里的白斩鸡全部让给喻文州了。喻文州有些不安地看着面色发红的恋人:“你头晕吗?要不要量个体温?”

黄少天点点头,他们这行的都尽量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回去后测了测,结果不太好,居然有三十九度多。

“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他们难请假,不过手上活有人接的话会稍微好点。黄少天十分感激,但鉴于在办公室,他又病了不想传染给喻文州,就意思意思丢给他一个不明显的飞吻。

黄少天打了报告去找魏琛,然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魏老大要我去做个检查。”

“那就去,”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

说没事就没事,那就真的好了。

检查结果出来,黄少天被确诊为那种新型疾病的患者。

这下可好,“准假”的不只有黄少天了,整个办公室被隔离消毒,同事们被勒令回家观察。

喻文州是重点监测对象,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当即就被魏琛叫去做一套检查。他比黄少天幸运,暂时没什么问题,这个病又算是他们的业务范围,负责检查的方世镜就没怎么多嘱咐。倒是喻文州想起一件要紧事,跟方世镜主动坦白:“昨天我跟少天之间有性行为。”

方世镜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在报告上:“你说什么?”

“我说……”喻文州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方世镜一脸震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撼大概比黄少天被确诊还要大,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你们有做好措施吧?”

喻文州再次无奈:“没……”

方世镜无语了:“黄少天真是……”

“呃,”喻文州这时的样子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其实是我上他。”

方世镜简直要怀疑人生了,坐直了身体看着他:“喻医生,你不是吧,你居然……我想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也不用我科普那些性知识吧?”

不过是这样的话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方世镜实在没什么可再说的,感慨了一句真想看看老魏知道后是什么表情,挥挥手让喻文州回家接受隔离和观察。

他们的住处被全面消毒过,现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喻文州有一种自己还在医院的错觉。几天下来他没什么事,通过通讯软件了解黄少天的病情,有一点好转,只是仍发着烧。尽管G省只有死亡病例,还没有痊愈的先例,目前黄少天还在病情初期的消息让喻文州稍稍松了一口气。

隔离解除的第一天他就回到了工作岗位,虽然他不在疾病控制小组里,但好歹离黄少天近一些。结果一上班魏琛就找到了他:“B市溪山那边开工了,现在要抽人过去,你去不去?”

喻文州听得一愣一愣:“老师的意思是……”

“少天也会转过去,”魏琛补充,“你要去的话今天进组。”

喻文州反应过来,郑重地点头:“好,谢谢老师。”

魏琛打开一个瓶子,吞了一粒戒烟糖,声音有点含糊:“你们也不告诉我……唉,你们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这次都争气点啊。”

喻文州终于在隔离病房见到了黄少天。即使裹着防护服黄少天仍旧一眼认出了他,并且明显已经知道了喻文州要去溪山的消息,并不是高兴:“文州你疯了么!”

“少天,”喻文州倒是很平静,“就算你没有病,只要有这个机会,我还是会去的。”

每一个还有一点理想的医生都是这样。黄少天明白这种心情,换做是他也会这么选择,只好嘟囔:“同性恋结婚什么时候合法化啊,听说是夫妻的话,就尽量不考虑让双方一起去的……”

“不是这么算的,”喻文州纠正他,“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医生。”

他们都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段面对面相处的时间。

到溪山后,黄少天被转入了中度病情的病区,喻文州因为在组里待的时间不长,年纪轻又只是主治医师,被分配去诊治程度较轻的病人。明明在一栋楼里,喻文州却只能打电话给他:“我没事的,进来前叶院长让每个人签了责任状。”

一贯形象懒散的叶修这回拿出了死对头韩文清的气势,要求每位医护人员在进溪山的临时医院前,在零感染的保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张分量十足的承诺,也是一道生命的保险锁。

每天都忙碌而充实,明明比上班还累,喻文州却不觉得疲劳,好像身体里有力量的源泉,孜孜不断地提供着工作的能量。他知道他努力一点,所有人团结一点,治好这些病人,治好黄少天的那一天就会更快到来。

能和黄少天联系的时间不多,但喻文州竟还听到了不少他的消息。本来送到溪山的病人里,当医生的就不多,翻看他的资料又很容易发现他有同事在G军区的医疗队里,自然容易被注意到。最主要是来了一周后,他所在的病区又到了一个年轻的病人,姓卢,还在念中学。年纪尚小的男孩子第一次面对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和武警,好不容易被送进大楼,情绪根本不稳定,哭闹着说这里是死亡集中营。

集中防疫的地方很忌惮恐慌情绪蔓延,最后是黄少天上阵,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哄的,总之让小卢安分了下来。后来的日子里小孩子一直跟着他,那段时间宣传里都把医护人员当榜样,而因为救人才感染的黄少天在他眼里显然是个英雄。

“文州你听说了吗?瀚文跟我讲,回去后他要好好念书,以后考医学院做医生。”电话里黄少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只是好景不长,某一天黄少天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直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喻文州申请了换病区,并没有被通过。

“不能过来也挺好的,”黄少天说,声音听上去有点强打起来的精神,“我现在这个样子嘛……也不想让你看到。”

医院里做久了,什么没见过,喻文州哪里会嫌弃他:“说起来,瀚文转到我这边了,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很想你。”

他顿了顿,温柔地说:“我也很想你,少天。”

黄少天电话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空下来休息的时候喻文州的心快绞成了一团,没有办法,只好更加忘我地投入工作,醒着的时候一刻不停,这样会稍微麻木点。

那天已经很晚了,喻文州躺在被窝里准备合眼,突然就接到了黄少天的电话。

“少天?”电话里黄少天的声音很虚弱,可能是刚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拿到了手机。

“咳……要是没监控,”他慢慢地说,语速比平时缓和了不少,“真想来次电话play。”

喻文州失笑,其实有监控也不是不可以来,但黄少天的身体条件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干:“你还是好好休息。”

“嗯。”黄少天应了一声。

黑暗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黄少天郑重的宣言:“文州,我爱你。”

然后喻文州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我也爱你。”

之后他再也没接到过黄少天的电话。

噩耗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卢瀚文的病房,小孩子也跟着听到了那个不幸的消息,呆滞了一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黄少……他怎么会——!”

传信的周泽楷不知所措,最后递了一张纸给喻文州。按理说很少有物品能跨病区,这张纸也不知是通过了多少道关卡才送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张表格,上面由黄少天亲笔填写了患者希望死后遗体的处理方式,他真是一点都不严肃,居然用蓝色的圆珠笔填完了这样一张表格。

喻文州想起他们还在医学院上解剖课的时候,黄少天说希望自己死后能把遗体捐赠出去,给需要的人做器官移植,不过不想被做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福尔马林的味道。

现在他的这个愿望肯定是无法满足了。不过另一个还是可以满足的,他选择了海葬。

喻文州记得那是一次清明节,黄少天扫墓归来,跟他抱怨路上太堵:“我肯定不让我的后人这么活受罪。海葬多好,这样他们看见水的时候,就会想起我。”

黄少天到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后人。他还在那张表格的备注里写了要求,要领导把这张表格给喻文州看,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用了点力道,最后一个都滑破了纸面。

几个月后,喻文州带着那个盒子一个人回到了他们的家乡,最后看着年迈的黄父黄母依照黄少天的遗愿,把他的灰烬抛入海风之中。

他重返工作岗位,接受了表彰,荣耀接踵而至,只是没了那个回家后给他开香槟的人。

喻文州愈发努力地投入工作,医院里的节奏固然快,但和溪山是没法比的,一度有同事跟他开玩笑说你这算不算某种PTSD。只有他知道,他只是不想一直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

某天中午,他刚值完夜班,又查了一上午房,准备回去休息,刚踏入走廊,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大概是什么病人的家属又在闹事。他被吵得有点头疼,看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护士,没怎么想就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其中的一人忽然掏出一把刀具。

喻文州脑子“嗡”了一声,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条件反射,反正反应过来时,腹部一片湿热,对方大概也没料到自己真会捅了个人,完全傻在了原地。

“啊——”小护士发出一声尖叫,有人逃开也有人涌了过来,喻文州摇摇晃晃中看见上前的人中有个熟悉的面孔。

“喻文州!”魏琛吼道,喻文州从来没见过他的老师跟他生这么大气,以往惹怒魏琛的只有黄少天,“你怎么搞的?跟黄少天殉情?”

巨冤,喻文州恍恍惚惚地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魏琛有没有看到。

“喂,别睡啊!”魏琛压抑着怒气,又难免担忧。

“没……”喻文州努力挤出几个字,“他一直……好医生……我更要……”

更要替他好好活着。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魏琛没脾气了,他老觉得他在重复些以前对另一个学生常说的句子。

幸好喻文州伤得不重,这事又莫名其妙给他带去一笔荣誉。

他后来也看到了网上流传的溪山那间临时医院的消息,并不是官方的报道,是几个探险的年轻人偷偷潜进去拍的照片。那里已经废弃了,拍出来的图在很多网友看来像是恐怖大片。只不过里面的场景和器具,喻文州都很熟悉,实在体会不到网友的那层感觉。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却愣了愣。

那是一间病房,里面的摆设早就乱成了一团,东西零零散散,喻文州在一地狼藉中看到一支顶端是个Q版小狮子的笔。

他慌忙跑到书房,从笔筒里翻出一支顶端是条Q版鱼的,随手拿过一张纸,拔了笔盖往纸上划了几下。

大概笔放久了,一开始没出墨,他用力写了好几次,终于在纸上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

他又跑回卧室,跌跌撞撞的,几乎是抖着手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这些照片在网上流出后,那片无人的区域终于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通过了拆除临时医院的计划,并打算在原址建立一所疗养院,专门治疗当年病愈后仍有后遗症的病人。

喻文州没去过那个疗养院,但对那里的情况还算熟悉,都是听卢瀚文讲的。卢瀚文病愈后实现了对黄少天说过的话,他考上了B市最好的医科大学,在疗养院建成后去了那里实习,表现很优秀,毕业后就能留用。

喻文州只在临时医院拆除前,回过溪山一次。

那一日天不太好,阴沉沉的,也可能是网上的照片多少给喻文州留了点刻板印象,总之到那边的时候,他只觉得一片荒凉。当年井然有序的一切不复存在,建筑物被风吹得破败,只有墙上鲜红的标语还能看到昔日的影子。

那是一句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他看见满身白色的医护人员忙忙碌碌的样子,本来黄少天或许也可能位列其中;他看见他早晨查完房,在住院部的走廊尽头恰好遇到踩着点来上班的黄少天,他不在家就只有闹钟叫人起床,他笑着答应以后值夜班第二天早上给他打morning call;他看见他们穿梭在校园里,抱怨着永远背不完的书刷不完的题,但说到以后,年轻的黄少天又神采飞扬起来,就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他第一次心跳漏了一拍……

四周太安静了,静得他想念起黄少天的声音。

而他只能听着凉风拂过,打在路边的树上,传来簌簌的声响。

喻文州直直地望着那座废墟。

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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