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潜

有时天真 有时很邪恶

【喻黄】青出于蓝(中)



黄少天看着面前还没有长开的中学生,眼底并没有青春叛逆期少年的赌气较劲,尽是认真,还有一点点试探。

这个“如果”八成是真的。这就有点难办了。黄少天觉得有些头疼,他在学校不是没有学过教育心理学,接下班主任的担子前也做过一些如何引导未成年人感情问题的准备。但同性恋显然还不在他这个实习教师的储备范围内,即使在工作之外,他也只是听说过学校里哪个系花和哪个系花的八卦之类云云。

他是大他七岁,可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即将踏出校园的毛头小子而已。

“就算你是,”黄少天斟酌着开口,身为教师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完全回避这个问题,“你拒绝的也没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谢老师。”喻文州轻声说,脸上也不像刚才那样绷着,放松了许多。

黄少天赶紧补上几句:“不过打架确实不好,还把同学打进医院了,其他老师批评你也是这个原因。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知道了吗?”

喻文州似乎有些犹豫:“告诉您吗?”

“告诉我也可以,”黄少天其实有点心虚,嘴上还是从容,“老师处理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

喻文州不知在想什么,黄少天见他没了声响,停下来看着他。他过了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师,您还是不要管我了……”

“我刚刚说的都白说了吗?”黄少天有点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还想打架?你还是学生,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懂不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喻文州有点急了,“您想留在这个学校的话,还是别管我的事了。”

黄少天不禁心里感慨,小孩子太早熟也不好:“学生有困难,老师哪有放着不管的道理?你也别想太多了。”

这个年纪的喻文州还说不过他,再说黄少天虽然只是个实习教师,但仍有成年人的威严在。之后黄少天辅导了一下喻文州的功课,在喻文州的盛情邀请下蹭了一顿学生的饭——大概是喻文州一直独立生活的缘故,味道竟然还不错。用餐期间,黄少天也从和喻文州的对话中了解到了自己班级更多的情况——虽然棘手,但他还是有信心让他们变得更好。

 

期中的成绩给了黄少天一个不小的惊喜。他们班的总体成绩均有所提升,最令他高兴的是,喻文州是他们之中进步最明显的,一跃升至了班级前三。

自从上次中秋节的家访后,喻文州每天放学后都会带着问题去黄少天的办公室。黄少天对于认真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学生都是比较照顾的,喻文州是他们之中最积极的,加上他不同于其他学生的家庭背景,黄少天难免对他格外关照一些。

可这天成绩下来,喻文州竟没有带着卷子来找他——这让黄少天有点意外。这个班级是年级里最差的班,一些科目的老师在讲解考试的卷子时,为了照顾大多数人,会略过最后最难的一道题。成绩稍好一些的,都会在课后去单独请教老师,而喻文州就是问的黄少天。

黄少天被激起了责任心与好奇心,想闲着也不过是玩手机,便动身去了教室。

“喻文州呢?”他扫视了教室一圈,喻文州人不在,书本和文具还散乱地摊在桌子上,随便拦住了一个女生问。

“呃……他……”女生有些含糊其辞,“被隔壁班的喊出去了……好像是去了篮球馆。”

这个点篮球馆早就关了,但那里有个后门,门锁一直不太灵,经常有学生偷偷溜进去玩。黄少天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喊上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和教篮球的体育老师,匆匆往那边赶过去。

事实证明他太有先见之明了。路过高高的窗口时,他和两位老师就都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男孩子的嘲弄声:“你恶不恶心啊?勾引男人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以前是学长,现在都勾到老师头上了……”

黄少天眼皮一跳,隔壁班主任的脸色亦不是很好看。

“我上次看到,他从你家的小区里出来,”另一个男生说,恶意地吹了个口哨,“你这次考这么好,他是不是把题都告诉你了啊?真没想到黄少天是这种会泄题的……”

“闭嘴。”喻文州的声音,紧接着什么东西重重撞到了地上。

黄少天和两位老师破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喻文州骑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拳头已经挥到了他的脸边,其他两人摔倒在一边,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有老师过来,喻文州止住了动作,回头看见黄少天明显慌乱了起来。

隔壁的灭绝师太脸色比夜晚的体育馆还黑:“怎么回事?”

“他先动的手!”三个男生七嘴八舌地告状。

“是我先动手,”喻文州冷冷地说,“你们造谣就对了?”

“行了行了,”那些话他们在门外都听见了,灭绝师太硬要偏袒自己学生也不太可能,“你们三个,一千字检讨,明天给我。黄老师,你也教育一下你学生。”

最后还是叫了家长,四个男生在办公室的一角一起挨训,家长都还算配合,没跟老师或者喻文州闹事。一切结束后,黄少天终于能领着喻文州回教室,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对不起,”黄少天翻找钥匙开门的时候,喻文州打破了沉默,“我没有说到做到。”

“不怪你,”黄少天说,把门打开,“怎么会跟他们去?”

“他们拍了照,说……要跟校长举报。”

黄少天简直要扶额,他觉得喻文州平时还是挺聪明的,居然会相信那种鬼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你也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我学校就在那儿附近,路过个小区怎么啦?”

按下开关,教室的电灯一闪一闪,喻文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明明灭灭:“我怕对您的影响不好。”

电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不再闪烁,黄少天看着喻文州走到自己的座位,突然觉得光有些刺眼。

“这么晚了,”喻文州收拾完东西,看了一眼教室黑板上方的挂钟,“老师回去有饭吃吗?”

黄少天是打算叫外卖的,不过他没想把这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透露给他的学生:“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的话,顺路来我家吃?”

 

黄少天时常会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十分不对——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下班后和喻文州一起回去,蹭他一顿饭,然后各自学习备课,喻文州有什么问题黄少天就帮他解答,等喻文州完成功课,黄少天再辞别离开。

简直就像是坐实了某个谣言似的。

可师大的食堂实在太难吃,黄少天总算切身体验了一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学期结束的时候黄少天结束了这份实习——倒不是喻文州担心的原因,而是公立学校空余的编制,最终还是留给某个关系户了。校方还算讲人情,给黄少天牵线搭桥介绍了其他几个有空余教职的学校。

他想自己也是时候从喻文州的生活中抽身出来,喻文州的情况太特殊,他帮了喻文州几次,这个孑然一身的中学生已经对他产生了感情——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单独相处时,喻文州看他的眼神,很危险,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看待老师那样的。黄少天仔细想过之后,还是觉得喻文州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去陪他的同龄朋友。

那时黄少天认为,这种感情只是一种依赖,而喻文州还没到能分清依赖与爱的年纪。

令他感到万幸的是,和喻文州的道别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难以处理。或许是因为喻文州本就太过于懂事,似乎非常坦然地接受了黄少天要离开学校的事实:“那我祝老师找到一份更合适的工作。”

倒是黄少天有点放心不下:“要是之后学校里还有人为难你,记得来找我。”

喻文州没再和黄少天联系过,黄少天想看来他没在学校再遇到什么麻烦,或许是他不断上升的成绩成为了一道免死金牌。

半年后,黄少天毕业,去了一家高中就职——见过了初中生惹是生非的本事,黄少天再不愿意在那里浪费精力,最终决定去和理论上更乖巧懂事的高中生打交道。

这也是一家公立学校,不是伸向他的橄榄枝中给他待遇最好的一所,却是生源质量相对最好的一所。黄少天觉得自己没法带好实习时遇到的那种班级,还是想把更多的力气花在教学上。

八月底开学,他作为新来的小年轻,自然被派去和高年级的学生干部一起在学校门口给高一新生指路。

“黄老师,高一1班怎么走?”

他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喻文州站在他身后。新晋的高中生身高就像他之前的成绩那样节节攀升,现在已经和黄少天个子差不多了。

“……好久不见,”黄少天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家学校的分数线,心中为喻文州的进步速度咋舌,“真巧啊,你考到这儿来了?”

喻文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眼神让黄少天暗暗心惊,不知是不是喻文州长高的关系,还让他感到一些微妙的压迫感。

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不是巧合,”他微微一笑,“我听说你要来这里,就考过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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