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潜

有时天真 有时很邪恶

【喻黄】我怀疑卢瀚文早恋了

“我怀疑卢瀚文早恋了。”

黄少天说这话,特意挑在了放学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其他同事大多下班走了,少数几个轮到管晚自修的早就去了食堂吃饭,只有喻文州收拾东西慢,平时黄少天总要催他。

而今天黄少天难得不急,喻文州便猜测他是有话要讲。事实也果真如此,喻文州听完,一副还没从刚给学生上完的语文课里走出来的样子,请教他道:“黄老师何出此言?”

卢瀚文是喻文州班上的学生,成绩优异,性格活泼,以前教过黄少天、快要退休的老师们都觉得,他和黄少天年轻时确实有几分相像。除了话没黄少天那么多,从不在课上乱讲话破坏课堂纪律外,就连受全校女生们欢迎、却从没和哪个小姑娘谈过恋爱这一点都和当年的黄少天一模一样。

黄少天念高中的时候,蓝雨几乎还是个和尚庙,女孩子很少,就那么几个人里没碰上有缘分的倒也正常。可现在今非昔比,蓝雨的性别比那是越来越均衡,在这样的条件下卢瀚文还能坚持单身,可以说是相当地沉迷学习,心无旁骛了。

而这样的卢瀚文,在黄少天的眼里,俨然快要名节不保:“你没发现吗?最近他上课老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他上黑板解题要喊三遍。”

喻文州回想了一下语文课上的情形,他们刚学完《致橡树》,卢瀚文听得可认真了,便不是很确定地说:“没有吧?”

“真的有啊!还有,做完题也不检查,就对着那一页傻笑,”黄少天狂倒苦水,平日里亲昵地喊他“黄少”的那些年轻学生们定然想不到,他们最信任的当作朋友一般的数学老师也有向他们班主任告状的一天,“他那个样子,绝对是早恋了。”

说得这么笃定,喻文州失笑:“少天没早恋过吧,怎么能这么断定?”

在黄少天跟喻文州仔细交代自己的情史前,这段历史就被多年前教过黄少天的老教师们传得全蓝雨人尽皆知,只不过黄少天没料到现在喻文州也会这样讲出来拿他开涮:“怎么了怎么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他嚷嚷完瞟了一眼门口,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随后压低声音说:“早恋不就是恋爱的一种嘛,我又不是没在谈恋爱,触类旁通谁不会啊,你说对不对啊喻老师?”

答案喻文州自然是最清楚的,他收拾完东西站起来,顺手理了理黄少天折得乱七八糟的领口:“少天说得都对。”

“说得好听,”黄少天瞪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学生?”

“瀚文作业全交,这次月考排名也没下滑,”喻文州耐心解释,“我看没什么问题。”

“等出问题了就来不及了。”黄少天哼哼。

“看不出来,你对早恋这么抵触。”

“我那是为了瀚文好,”黄少天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爆出一个猛料,“待了一年翅膀硬了,他居然和人约好了要翘课溜出学校,你说气不气人!”

蓝雨高中的氛围相对自由,校规宽松,从允许学生中午出校去附近的美食街觅食就可见一斑。而像卢瀚文这样的走读生,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是可以自主安排的。

如此还要逃课,是有些过分了,怎么不气人。喻文州的微笑也有点僵住,赞同地点点头:“那是要注意一些了。”

 

然而防备了快一周,卢瀚文却没什么动作,甚至连这几天的午饭都是在食堂解决的,安分得很。

午休快要结束,黄少天刚结束午睡,打着哈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人便清醒了不少,回办公室时视线路过窗外,忽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卢瀚文是谁!

黄少天这位胆大包天的得意门生此时正鬼鬼祟祟地朝小卖部的方向跑去,而蓝雨的老毕业生马上就明白了年轻人的意图:小卖部后面的墙根是学校监控的死角,墙外是一片小绿地,穿过小径就能到达美食街。

他抬头看了眼贴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喻文州班级的排课表,这节是许博远的课,想到这位很好说话的同事,黄少天顿时不意外卢瀚文能够跑出来了。

剩下的不用看,喻文州下午没课,而他的课还早——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卢瀚文抓回来。

思考间黄少天已经大步迈出办公室,已经打过了上课铃,他不敢在走廊里奔跑,只能一边快速赶路一边打电话给喻文州:“文州你快去你们班看看卢瀚……你还在外面?那算了……哎等等别挂,你现在在哪里?……那你就别动了,帮我拦着他!”

 

黄少天站在那堵墙下,有点头疼。他早就听说这些年砖墙已经加高,但偶尔还是会有学生逃课的事迹传出,他便以为这墙和他念书时一样,稍加练习就能翻越。

可惜显然墙拔高得比他的身高要多。

他本想折回去,走大路从正门离开蓝雨,可一抬头,下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再说原路返回又要浪费十来分钟——喻文州那边就一个人,万一让卢瀚文那个机灵鬼给跑了怎么办?

黄少天咬咬牙,找准了落脚点,往墙顶攀爬上去。

他到底宝刀未老,虽然还是有些吃力,但最后总算站稳了脚跟——而后,朝另一边俯视的时候,他差点一个激灵直接摔下去。

“少天,”喻文州站在墙下跟他打招呼,“你要跳下来吗?”

“我靠你要吓死我啊!”黄少天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说,“没事,我慢慢下来就行。”

喻文州站在原地笑了笑。

“跳吧,”他向他展开双臂,“这样快一点。”

 

黄少天还在蓝雨念书时也翻过墙,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和好兄弟一起,不过不像某些人是去约会,都是去的网吧。

他虽然成绩好,就算被抓到了十有八九也会被赦免,但这样违反校规到底还是会紧张的,每次他站在墙顶的时候,心跳都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其实现在也是。只是原因与年轻时截然不同。

他纵身一跃,悬空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体堪堪被冷风擦过就迅速落入了喻文州温暖的怀抱中。

黄少天很想在喻文州身上多靠一会儿,奈何时间不等人,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他立刻就站好了,然后对上喻文州有些担心的眼神:“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我跑过来的,”黄少天装模作样地抹了抹额头,而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沿着路就过来了。”喻文州解释得有点含糊。

沿着路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这个角落,黄少天本想追问,转念一想,这种违纪的小把戏本就逃不过学校老师的眼睛,喻文州那么面面俱到的一个人,就算是出于担任班主任的责任心也会事先掌握这些信息,改口问道:“那你没看见瀚文?”

喻文州也很遗憾:“没有。”

“这一路都没看见?”黄少天吃惊,拉着喻文州的手就往外面跑。

这卢瀚文未免也跑得太快了吧!

到了出口依旧没看到人影,黄少天左顾右盼,最后抓到一个在空地上练地书的老大爷,问他有没有看见两个蓝雨的学生往外跑。

“有是有,”老头子眉头一皱,“但一个是蓝雨的,还有一个是微草的。”

他说着往美食街的反方向一指:“都往那边去了!”

黄少天恍然大悟,喻文州若有所思。

——卢瀚文要去的根本不是美食街,当然不会和从那边回来的喻文州撞上了。

可另一边,是微草高中的方向啊!

 

“文州你说瀚文去微草干什么?”黄少天又是疑惑又是担心,“他还穿着校服去……不会是那种,想当我们校花的男朋友先过老子这一关之类的吧!”

他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过听说微草的校规很严,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真严的话,刚才那个微草的学生就不会有机会出来了。”喻文州倒是有不同的见解。

黄少天顿时被说服了:“好像也对……”

“主要是今天比较特殊,”他们终于来到微草的大门前,以严肃端正著称的学校今天却是人声鼎沸,不时还有悠扬的音乐声飘出,像在为盛大的开场拉开幕布,“微草的艺术节。”

这确实是每年微草在三百六十五天中最为宽松的一天,来宾们鱼贯而入——他们多是微草学生们的家人或朋友,进校时纷纷出示人手一份的邀请函。

喻文州和黄少天自然没有邀请函,只好待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盯梢:卢瀚文铁定是已经进去了,就不知道他能否在黄少天的课开始前出来。

意识到这或许会是一场长久作战,黄少天跑去了对面的商店,过了会儿带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回来。

“跑了一段就觉得饿了,”他插起一个丸子扔到嘴里,声音便变得模模糊糊的,“你要不要也来几个?”

“不用。”喻文州刚吃完饭就接到了黄少天的电话,现在根本不饿。

喻文州再回头看他的时候,黄少天已经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点零食解决了,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酱汁。

他习惯性地伸手准备替他抹去,动作却生生地被走到他们面前的一位老先生止住:“黄少天?”

黄少天被这声耳熟的问候一惊,侧过头便看见了这位蓝雨曾经的教导主任。他与他们记忆里的模样稍有差别,看上去苍老了一些,也更柔和了一些。

黄少天咽了咽口水,好像他和喻文州是两个被抓包的早恋少年,莫名地有点心虚:“刘老师?”

学生时代的记忆即刻鲜活了起来。黄少天记得这位教导主任的记性很好,一想到对方说不定很快进入回忆杀加苦口说教的模式,还是在喻文州面前,顿时更紧张了。

没料到刘老师下一刻移开了目光,转向喻文州:“这是……文州?”

黄少天愣住。

“听说你在蓝雨当老师了,”刘老师缓缓说道,又看了一眼黄少天,“你们认识?”

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吧?黄少天内心呐喊。

“少天是我的同事,”喻文州很自然地介绍,“教数学。”

这下换刘老师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感慨:“少天居然也回蓝雨当老师了啊!”

黄少天多么敏锐,一个“也”字落到耳朵里,连蒙带猜地就推出了七七八八,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喻文州,假装抗议:“什么意思啊我就这么不像老师吗?我觉得我挺适合蓝雨的!”

“适合,适合。”刘老师无奈又欣慰地笑笑。

“现在的学生比我难对付多了好吧,”他也算有自知之明,“今天我和文州追一个逃课的学生,追到微草来了……”

他絮絮叨叨地讲完了来龙去脉,刘老师在表达了震惊之余,翻出两份邀请函递给他们:原来他的孙子在微草上学,参加了闭幕式表演,按规定可以拿走五份邀请函。

“老师是一个人过来?”喻文州好奇又不失礼貌地问。

老先生解释他的妻子临时有事,又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有一份,好像是给他的一个朋友了,叫卢什么来着。”

 

“我们冤枉瀚文了。”舞台下的人群中,黄少天小声嘟囔。

“嗯,”喻文州先是应了一声,复又道,“也不一定。”

“啊?”黄少天难得感觉自己跟不上喻文州的思路了,“一开始觉得瀚文没问题的是你,现在你倒认为不一定了?”

“那少天有没有想过,”喻文州反问,“刘老师的孙子,为什么不去他从教多年的蓝雨,而要来微草这边?”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学校好,分数线还高。”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错……”

“哈哈哈开玩笑的,”黄少天收起一如既往的调侃,周围都是微草的人,他打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喻文州身边靠,“我想是因为,他也不愿意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被老师们第一时间通报给他的爷爷吧。”

这是正确答案了,喻文州补充:“包括早恋的问题。”

黄少天蹙眉,他对这个说法很是迟疑:“我记得他……是刘老师的孙子吧?”

喻文州轻轻握住他的手:“为什么就不可能呢?”

他们做老师的,有些时候的判断,无非是建立在自己是过来人的前提上。

黄少天挣扎:“可他们才高中啊,我高中的时候……”

他突然顿住了,侧头望着喻文州,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开启新的话题,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人群的嗡嗡声。

迟早要面对的,喻文州也没有打算藏太久:“想问就问吧。”

“你也是蓝……我们学校毕业的,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就说怎么可能一下就找到墙外那个地方啊……”

黄少天有点烦躁,他是真的不记得高中有喻文州这么号人,当然和他相关的八卦那更是没有,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我当时成绩不太好,”喻文州说,“刘老师记得我,你应该看出来了。”

过了许多年仍会让老师牢记的学生,要么成绩特别优异,要么特别不如意,中间位置的芸芸众生很难获得那样的机会。

黄少天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个。”

而且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至于你想问的,”喻文州垂下眼睛,“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早恋。”

 

“我确实暗恋了一个人很长时间。”

 

他说完这句的时候,舞台重新被点亮,一支微草的学生乐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群人鼓掌欢呼,黄少天隐约听见了卢瀚文的声音。

但这个时候黄少天已经顾不上他那个不知有没有早恋的学生了。惊天动地的乐声中,他对上喻文州炽热的眼神。

他无需再作追问,在纵情的歌声中吻了过去。


Fin.


拖过教师节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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